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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八

    第 71 章 诡异祠堂

    我问陈先生,为么子还没完?

    陈先生摇摇头,没有讲话,而是从我们站的地方跳到鱼塘水边上,然后在岸边折了一条树枝,伸过去敲了敲那把篾刀。除了发出铛铛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跳下去,走到陈先生身边,问他,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陈先生讲,没有,这把篾刀是张哈子滴,就算有么子古怪,也就他能看得出来。带回去给他看哈子。

    我讲好,然后就要伸手去捡篾刀,但是被陈先生用铜烟枪拦住,他讲,等哈,以防万一。

    说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念了几句之后,把符纸往篾刀上一扔,篾刀周围顿时一阵火光。只不过这火光很短暂,几乎眨眼即逝。然后陈先生才对我点头,讲,拿着吧。

    我伸手将篾刀握在手里,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和之前张哈子给我的那把篾刀不一样,这把篾刀虽然轻了点,但是给人的感受却是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等到走了一段路,我看到地里有乡亲们在烧苞谷杆子,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这在我们村很常见,等到苞谷都掰完了之后,就把所有的玉米杆子全部砍掉,然后堆在一起烧掉。烧过后的灰可以用来当做化肥,是纯天然有机肥。——其实主要是去镇上买化肥,一天能够一个来回都算不错的。所以家家户户都很喜欢用这样的肥料。

    看到那些火堆,我突然知道篾刀上到底哪里不对劲了。我叫住陈先生,问他,陈先生,难道你就没发现这把篾刀有味道?

    陈先生停住等我,然后问我,么子味道?

    我讲,头发烧焦的味道!

    陈先生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篾刀放在他鼻子上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又闻了闻,我以为他是在通过味道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是他抬起头后,却对我讲,么子味道都没得,你是不是闻错了?

    我拿起篾刀又闻了一下,还是有那股味道啊。我讲,我没闻错,确实有。

    突然,我想到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水里面曾经露出过那个小女孩儿的马尾辫,难道这篾刀上被烧掉的头发,就是那个小女孩的?

    想到这里,我把我昨天看到的一幕讲给陈先生听,陈先生想了想,讲,你先把篾刀带回去,我再去看看鱼塘。

    我哦了一声,就往村子里走了。

    我先去了大伯家,想把篾刀给张哈子,但是大伯却讲张哈子刚刚出门去了。

    他已经醒了?

    我问大伯张哈子去哪里了,大伯讲,好像是往祠堂那边去了。

    我提着篾刀,出门就往祠堂那边跑去。

    等我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没看到张哈子,却发现祠堂门已经关上了,我记得昨天我和张哈子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听到张哈子关门的声音。不仅如此,那把锁好像也有人重新换了。因为我记得昨晚那把锁被张哈子一篾刀给劈烂了的。

    我一开始认为是村民们今天发现后重新关上的,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因为在祠堂的门口,倒着一个纸人,这个纸人的一只手还抵在大门上,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敲门。

    我壮着胆子走进去一看,发现纸人的半边脸是烂的,是被张哈子一篾刀抽烂的。没错,它就是不肯为我大伯转身的那个纸人。我记得当时张哈子是让他回来,然后问问有没有谁愿意帮我大伯转身,没想到它回来是回来了,却连祠堂的门都没进去!

    这么看来,这祠堂的门,是昨晚上就被关上了的,而且应该是在我和张哈子离开后不久就被关上了。否则要是今天早上被村民关上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把这个纸人给挪走或者烧掉。

    可是,如果不是村民关门的话,那又会是谁把祠堂的大门给关上了呢?

    我想起昨晚张哈子在祠堂里做纸人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觉得有人在监视他,可是找了半天,最后只找到头上的月亮。难道,真的只是月亮在看着张哈子吗?我也被月亮照着的,为什么我没有那种感觉?

    我发现自从我爷爷去世以后,我就有很多的问题想不明白,这样的情况,是在学校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的。

    既然张哈子不在祠堂,我就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可是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祠堂里面好像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祠堂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围墙比任何一家的院墙都要高,想要进去根本不可能。那里面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趴在祠堂的大门上,透过门缝往里面看进去,可是祠堂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是那声音却实实在在的存在,我想,可能是老鼠在咬什么东西。

    往外走出一段路,我突然意识到,昨天晚上张哈子叫我在堂屋里烧纸钱的那些灰去哪里了?难道又是阴鸡来打扫卫生了?不可能啊,阴鸡昨天晚上都在坟地里帮忙破解三尺神明印,哪里有时间回来打扫卫生?

    我一边想一边从祠堂走出来,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张哈子朝着祠堂走了过来。我喊了他一声,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他问我,你到这里搞么子?

    我讲,我这不是怕你人生地不熟嘛,所以特地过来找你。

    张哈子看了我一眼,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以为我是你迈?火车厢屁大个地方都可以绕大半夜!

    我嘿嘿一笑,被他讲的竟然无言以对。

    张哈子看了一眼祠堂滴大门,讲,你个瓜娃子倒是有心,晓得给祠堂换把锁。

    我讲,不是我换的,我还以为是你换的。而且我刚刚往里面看了哈,里面干净的连昨晚烧的纸钱灰都不见了。

    张哈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趴到门上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站起身来对我讲,你们这个村子,没得一个地方不诡异滴。不管老,反正五体投地解了,老子也要回去了。

    我讲,那刚好,这把篾刀还给你。

    哪个晓得张哈子一看到这把篾刀,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他问,你这把刀从哪里搞到滴?

    然后我就把之前和陈先生去鱼塘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张哈子从我手里拿起篾刀左右来回看了看,突然问我,你讲姓陈滴那个憨货又回鱼塘老?

    我点头。

    他大骂一声,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要出事!

    讲完之后,他转身就跑,害得我也跟着跑。可是跑了一阵之后,他突然停下来,问我,鱼塘是哪个方向?

    我心想,你大爷的,你不知道鱼塘是哪个方向你就乱跑,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想想也对,他昨天是从我爷爷的坟地去的鱼塘,然后就回了坟地,再然后就是从坟地被我大伯背回了村子,所以从村子怎么去鱼塘,他还真的不知道。

    于是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边跑边喊,你快点,跑这么慢,你怎么追女同学?

    我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大哥,你讲的这个「追」和跑的慢没得半毛钱关系。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因为张哈子已经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他讲,啷个就没得关系老?从前有一个伟大滴哲学家讲过,跑得慢滴马儿没有草吃,跑得慢滴男滴没得女朋友……

    我赶紧打断他,我讲,你等一哈,这是哪个哲学家讲的?

    张哈子很是骄傲的讲,不好意思,哲学家这个称号我觉得我哈是有一点差距的,其实都是他们乱叫滴,你听听就好老,千万莫到处乱传,你也晓得,我这个人吧,比较低调。

    我决定以后和张哈子到一起的时候,能闭嘴就尽量不开口。

    跑到鱼塘边上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陈先生的身影,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陈先生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哈子讲,你往鱼塘中间看。

    我顺着看过去,那里果然浮着一个人,正是陈先生!

    第 72 章 鱼塘中央

    突然,张哈子冲着另外一个地方大喊一声,哪个狗日滴偷窥老子?

    我吓得赶紧回头,但是只看到面前的草丛轻轻动了几下,和风吹的没有什么两样,没有看见什么人。

    我本来想问是不是你张哈子听错了,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动物。

    但是还没等我问出口,张哈子就先把那把小一号的篾刀塞给我,然后讲,你下水去捞姓陈滴,我去追那个狗日滴。那家伙看我滴感觉,和昨天晚上在祠堂被监视滴感觉一样,肯定是同一个,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他不可。

    讲完之后,张哈子就钻进草丛里,几个呼吸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偌大的鱼塘。我记得小时候还会跟着村子里的同龄人来这里洗澡,但是后来据说出事了,爸妈就不再让我来这里了。就算有时候偷偷跑来,也看不到其他的伙伴。但是不管怎样,当初的岁月还是十分美好难忘的。如今的岁月虽然难忘,但要说美好,还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脱了鞋子,本来想学着张哈子把篾刀咬在嘴里的,但是我试了几下,发现自己的牙齿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无奈之下,就只好把篾刀别在腰带上。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沉下去才好。

    从小时候被爸妈禁止下鱼塘之后,这是最近第二次下水了。第一次是不情不愿的被推下来的,第二次则是为了救人。

    说实话,现在我对这个鱼塘的恐惧,不亚于任何一个恐怖地方。单别的不说,就说从水底冒出来的小女孩的脑袋,我估计在我以后的睡眠生涯中,肯定会梦见无数次。还有那只沉在水底的王二狗的手,万一它等我游到湖中央的时候再拉我一次,我是不是就要死翘翘了?

    不过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一幕幕。可是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做什么,就越是忍不住的去做什么。我现在的脑子里,就全部是那颗前后脑袋都绑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缓缓冒出水面的场景。我是真的害怕在我游到陈先生身边的时候,那颗脑袋会出现在。

    不过怕归怕,事情还是要做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先生就这么淹死在鱼塘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张哈子会那么放心让我来救陈先生,因为在我看来,陈先生这么厉害的角色,都被浸尸鱼塘,我一个大四的学生,还不是分分钟就要被它们弄死?

    还好,眼看着就要够着陈先生了,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刚起,我就全身寒毛竖起——之前密密麻麻死了一片的鱼呢?!

    我们一路跑来没有看到村民过来捞鱼,这些鱼死了更加不会自己跑掉,那这么多的鱼,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在水里的我忍不住的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心想着快点把陈先生弄上岸再说,否则他这么泡着,到时候人没淹死,手脚却被泡浮肿了,这就太亏了。

    距离陈先生还有一臂的距离,我蹬了一脚,身子往前蹿出一些,伸手过去就要抓住陈先生的胳膊。按照道理来说,我这蹬腿伸手的距离,怎么也超过了一臂的长度,不可能抓不住陈先生,但事实却是,我居然扑空了!陈先生还在我前面的一臂距离处!

    我眨了眨眼睛,暗想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在水面上,和前面的物体是二维界面,很难形成一个直观的立体图,这样一来,就很容易产生误差。原本以为只有一臂的距离,其实可能有好几臂。有句俗语说得好,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我继续蹬腿往前,差不多往前游了好几米远后,陈先生竟然还在我前面差不多一臂的距离。我不是近视眼,我的视线应该不会出现偏差,一臂和两臂绝对是不一样的感觉。可为什么我就是够不着呢?

    我再次拿出望山跑死马的俗语来安慰自己,并且这一次我死死的盯着陈先生的身体,如果他动了的话,我肯定就会发现。

    又游了好几米,我距离陈先生的身体还有一臂的距离。

    我寻思着我应该停下来看看现在的位置,按照我刚刚那种游法,肯定已经游过了鱼塘的中央,于是我试着用脚踩一踩鱼塘底,可是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我的脚还没触碰到鱼塘底,水面就已经没过了我的鼻子。这肯定还是鱼塘中央。

    不能再游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我停下来,双腿在鱼塘里来回踩踏,用我们村子的话来说,这叫做「踩软水」,可以保证自己不沉下去。我使劲儿蹬了一下,想把头高过陈先生的身体,来看看岸边以确定自己的位置,这一看之下,我差点一口水呛进肺里!

    我竟然在岸边看到了我的鞋子!

    我下水的时候,是把鞋子放在岸边的,下水之后就一直冲着陈先生的身体游了过来,中间并没有游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鞋子就应该一直在我的身后,而不是在我的面前!

    可是现在我的鞋子却在我的正前方,陈先生也在我的正前方,也就是说,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游泳的方向!而且,还绕过了陈先生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呢?我一直是朝着陈先生身体的方向游的,陈先生也一直在我的前面,我怎么可能会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而我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呢?

    肯定不对,只要陈先生的身体在我的前面,那么我的方向是肯定不会变的!除非——除非陈先生的身体在动!

    这是唯一的解释,否则这青天白日之下,还能见鬼了不成?

    为了验证我的这个想法,我再次冲着陈先生的身体往前游去。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自由泳,而是改用了蛙泳,每往前游出一步,我就会猛地抬起头来,越过陈先生的身体,看看我岸边的鞋子在哪个方向。

    果然,往前游了几次之后,我的鞋子已经到了我的右手边,也就是说,陈先生的身体果然在动,而且,还一直在带着我在鱼塘中央绕圈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想上岸吗?还是说,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消失的死鱼,陈先生自己会动的身体,这件事越想越诡异。

    我对陈先生讲,陈先生,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既然自己会动你自己游上岸去。

    陈先生没有应我,还是那样浮在水面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个问题,我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后脑勺头发,那么,他就是趴在水面上的,也就是说,他的嘴巴和鼻子,全部在水里!

    从我游过来到现在,最起码也有七八分钟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可以憋气七八分钟。他如果还活着,他是怎么呼吸的?他如果死了,他是怎么移动的?

    想到这里,我又冲着他的身体大喊了几声陈先生,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这里太诡异,我决定要先回岸上去。

    当我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全身细胞都开始害怕起来。因为我看不见这么深的水底下到底有什么,它们会不会就在我的身下,跟着我一起动?

    越是这么想着,我就越害怕,总感觉这深水里,会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一样。我改变了一个方向,往我的右手边,也就是我放鞋子的岸边游去,可是我游了至少七八分钟后,我发现,我的脚还是触不到鱼塘底!

    第 73 章 人肉为食!

    我停下来,用踩软水的方法悬在水面上,伸着头四处看了看,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方向有没有错。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先生的身体却缓缓的飘到了我的面前!

    我原本就是要来捞陈先生的,现在他居然还主动送上门来,我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往前去捞他。可是刚游出几米,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不能跟着眼前的陈先生身体走,因为会被他带错方向。

    而且我还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之所以还一直留在鱼塘的中央,是因为我刚刚一直跟着岸上的那双鞋子来修改我的前进路线,可是这样绕了七八分钟,我还是在原地打转。所以,那双鞋子肯定也有问题!

    弄明白了这一点,我想起之前和陈先生他们在陈泥匠院子外面打转转那件事,当时的我一直是根据北斗星的位置来走,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走到的原地。当时陈先生给出的解释是,你以为你是在用你自己的眼睛看路,其实只是看到别人眼中的画面而已。那次陈先生去把陈泥匠的眼睛封了之后,就很顺利的走出了那个怪圈。

    虽然眼前还躺着一个陈先生的身体,但是我已经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毕竟他的脸埋在水里已经那么长的时间了。那么,现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应该如何去破解这个怪圈?

    张哈子不知道追谁去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我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更何况,我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疲惫了,再这么下去,我肯定会溺水。

    陈先生当时的做法是封住作怪那家伙的眼睛,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作怪,又怎么可能去封住那家伙的眼睛,再说了,我压根儿也不会陈先生的手段啊。

    我望了一眼岸边的鞋子,又看了一眼身前的陈先生的身体,我突然意识到,是他们两个一直在误导我的视线,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原地打转,既然这样,我只要不看他们,就一定能走出这个怪圈!

    想到这里,我干脆把眼睛闭上,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看,就这样一直往前游!

    鱼塘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我按照一条直线去游,就一定能够游到岸边!

    我闭上眼睛,不顾周围的一切,拼尽全力的往前游,很快,我就感觉到手能触碰到鱼塘底的软泥,我到浅水区了!

    我还是没有睁眼,而是站起来,笔直的往前走。

    我已经感觉到我踩到了岸上,那种坚硬土层的感觉,和鱼塘底的那种软泥,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我这才睁开眼,想着这算是我第一次独立解决问题,正准备大笑三声,却看到陈先生站在我面前,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又跌坐回鱼塘里。

    陈先生问我,你个小娃娃,憨笑个么子卵?

    我马上回头看一眼鱼塘中央的那个身影,他还在那里!可是眼前的这个陈先生绝对是如假包换,那么鱼塘中央的那个家伙是谁?

    我指着鱼塘中央,一脸震惊的问陈先生,陈先生,你看那个是不是你?

    陈先生看都没看就骂我,是个屁,老子不是站到这里滴?

    但陈先生还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和我之前的表情差不多,都是一脸的震惊。他问我,你刚刚下水就是去捞那玩意儿?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没有?

    我讲,我没看清楚,我距离他始终还有一臂的距离,怎么都捞不到。

    陈先生讲,这鱼塘透着古怪,你刚刚是不是在里面迷路了?

    我讲,是的,游了半天都游不出来,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才游出来的。

    陈先生笑了一声讲,小娃娃不错嘛,哈晓得透过现象看本质。要是放到毛爷爷那个时候,你想不出名都难。

    我嘿嘿的笑了一声,讲,这些都是小把戏,陈先生才是真本事。不过,陈先生你刚刚搞么子去了,我还以为你淹水里了。

    陈先生讲,那是你不熟悉我,熟悉我的人都晓得,我一辈子都没下过水。我刚刚去你爷爷老屋那边看了哈,我怕那边出事,哈好,暂时没得事。

    我问,那鱼塘里面的那个你是啷个回事?

    陈先生讲,估计是个障眼法,看我破了它。

    说着,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夹在左手手指之间,随后,那枚铜钱就在陈先生的手指之间翻滚,这个动作我有些熟悉,是当初陈先生用来打散跟在我们后面黑猫的动作。

    陈先生突然一挥手,那枚铜钱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鱼塘中央的那个背影飞了过去。

    「哗」!

    鱼塘中央传来一阵声音,那个身影被陈先生的铜钱打中,刹那间就消散在原地,可是,原地却凭空出现了数百条翻着白色肚皮的死鱼!

    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刚刚我一直在追逐的那个身影,竟然是由这些死鱼组成的!

    我笑着问,陈先生,这些鱼是不是成精咯,居然还会聚到一起变成你的样子?

    哪晓得陈先生看到人影变成鱼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讲,事情没得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滴话,这种鱼应该叫做归墟鱼。

    我讲,归墟我晓得,传说是海中无底之谷,是众水的汇聚之处,比喻为终结的意思。但是,么子喊过归墟鱼?难道是终结鱼?

    终结者我听说过,终结鱼我还真没听过。

    陈先生讲,我也是听我师傅当年无意间提起滴,他讲到几百年前滴时候,有个皇帝派了一个太监下海去找仙药,那个太监先后七次下海,仙药没找到,倒是死了一大批人。他自己也死到咯外头,只有一封信寄到皇帝滴手里,那封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归墟鱼。

    我听到这里,马上联想到我的历史知识,能够对得上号的,就只有郑和下西洋这件大事。我问陈先生,那件事和刚刚那一幕有么子联系?

    陈先生讲,当年那个太监带了几千人下海,在海上滴时候遇到了大风,有些人就被吹到海里面去咯,等风停下来滴时候,他们看到有人浮到海面上,他们就派人下去救人,但是下去滴人,没有一个再上船,全部死到了海里头。当时船上就有人讲,这是遇到咯归墟鱼,喊郑和赶紧走,再不走,死滴人更多,但是郑和没听,结果八千多人,到最后差点一个都没剩。据说,这种鱼,可以聚到一起化成你熟悉的人的样子,然后让你去救,最后把你困死在水里,等你淹死后,它们就会上来把你滴尸体吃了,然后再化作你滴样子,继续迷惑人。

    我问,这不就是食人鱼吗?

    陈先生摇头讲,在归墟鱼面前,食人鱼连个球都不算。

    我又问,那我刚刚为么子没得事?

    陈先生讲,这些鱼肯定不是正宗的归墟鱼,是有人到这里刻意养殖归墟鱼,而且看起来哈没到火候。

    讲到这里的时候,陈先生的身子竟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满脸惊恐的样子。我问陈先生啷个了?

    陈先生讲,你晓得养殖归墟鱼最恐怖滴地方是么子不?

    我摇头讲,不晓得。

    陈先生双眼死死的盯着鱼塘水面,他讲,归墟鱼最恐怖滴地方就是,它们,只吃人肉!

    听到这话,我瞬间明白了陈先生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如果陈先生讲的是真的,那么,鱼塘里面出现了归墟鱼,就说明这些鱼,都是吃死人长大的!

    也就是讲,在鱼塘的底部,在那个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具具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归墟鱼的食物!

    第 74 章 累累白骨

    专吃人肉的鱼!

    一想到这个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滚,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年来,我有没有吃过鱼塘里的鱼,还好,我从小就不爱吃鱼,所以至今为止,还没吃过鱼塘里的鱼。不仅仅是我,好像我们家都不喜欢吃鱼。

    可是,这并不代表村子里的其他人不喜欢吃鱼。一想到他们吃的鱼,竟然是吃着人肉长大的,我差点没吐出来。

    我强行抑制住我的冲动,问陈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陈先生想了想,然后果断的讲,找人把鱼塘给挖了,把水放空!

    我点点头,心想也只有如此了。只不过怕村民们不会同意这件事,毕竟这个鱼塘在村子里的时间比我的年纪还要大,而且村民们隔三差五的就会来这里抓鱼吃,现在要挖干鱼塘,估计阻力会很大。

    我们决定回去找人,在路上的时候碰到骂骂咧咧走过来的张哈子,他看见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跟丢老。

    然后他看了陈先生一眼,讲,你个陈憨货,你哈没淹死么?

    陈先生讲,小阳给我讲咯,不过我根本就没掉进水里。

    张哈子问,啷个回事?鱼塘中央趴到滴那个人不是你?

    陈先生讲,不是我,我想,应该是归墟鱼。

    张哈子问,归墟鱼?归墟我晓得,这个归墟鱼,是个么子玩意儿?

    于是陈先生把之前给我讲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张哈子这才恍然大悟,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连我的眼睛都被骗老,这归墟鱼很牛逼嘛?找人挖鱼塘,我倒要看看,这个归墟鱼到底长么子样子!

    我讲,陈先生也是这个想法。

    张哈子看了一眼陈先生,讲,陈憨货也有聪明滴时候,不错,开窍老。

    我问张哈子,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你晓不晓得我差点游不出来!

    张哈子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讲,贱人就是矫情,你这不是好好滴迈?

    或许是张哈子过意不去,他接到讲,我追那个家伙跟到祠堂,然后跟丢老,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我问,你没有进祠堂里面看看?

    张哈子讲,小爷都跟到祠堂了,能不进去么?和上次一样,卵都没找到个。不过,也不是么子都没找到,你晓得我发现了么子不?

    我讲,不晓得。

    然后张哈子就从腰上取出一卷书籍,我一看,这是昨晚找到的王家村的族谱。

    他讲,这本族谱有点意思,你要不要看哈子?

    我接过族谱,拿起来翻了翻,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村民们的名字!不仅没有,连姓氏都变了!不再是姓王,而是姓彭!

    我问张哈子,你拿其他村子的族谱给我看干啥?

    张哈子讲,你往后面看。

    于是我耐着性子一边走一边翻,和普通的族谱一样,里面记载了每一个人的出生年月,姓名,以及血缘关系图,咋看之下,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我看到最一页名字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外姓人!

    对我们这样一个偏远的山村来说,族人的观念比什么都根深蒂固,就算是入赘,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族谱上面,死后也是不能进入祖坟的。可是,这个外姓人的名字为什么可以出现在族谱之上?

    我再往后翻一页,发现后面已经没有了。于是我又看了一眼这个外姓人的名字,王农友。

    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也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张哈子讲,看出问题来了没有?

    我讲,为么子在他们族谱的最后一页,出现了一个外姓人?

    张哈子讲,你个哈挫挫(蠢家伙),你再看看这本族谱。

    张哈子说着,又从腰上抽出一卷书籍,依旧是一本族谱。

    我心想,每个村子的族谱都是供奉在最高的地方,像伺候天王老子一样伺候着,你倒好,直接把别人家的族谱别在腰带上,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不抽得你掉一层皮?

    我接过张哈子手里的这本族谱,从头往后面翻。这次我看到的,就是我昨天看到的那本王家村族谱。

    我一直翻到最后,里面都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外姓人,全部姓王。

    当我再翻到第一页看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农友!

    我现在终于想起来这个王农友是谁了,他是我们王家村的第一任村长

    我一手拿着一本族谱,左右比较。在彭家的族谱上,他王农友是一个外姓人,但是在王家村的这份族谱上,他王农友赫然是首任村长!

    我问,这是啷个回事,怎么还会有两本族谱!?

    张哈子讲,那是因为,你们村子一开始就姓彭,最后被这个王农友改朝换代咯。也就是讲,你们村子,之前应该是叫做「彭家村!?

    我被张哈子的话彻底的震住了。我从小到大,周边的人都是姓王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家乡叫做王家村,可是现在,张哈子居然讲我从小长大的这个村子叫做彭家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一直以为你爸是你爸,可到头来你妈却告诉你,你爸其实是隔壁老王一样让人难以接受的想死!

    从我爷爷死去开始,我就觉得我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疑惑当中,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且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爷爷底下埋得那位是谁,爷爷和奶奶找了多年的九狮拜象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这本族谱又跳出来告诉我,其实你生活的村子并不是你之前生活的村子。此时此刻,我真想朝着这老天骂一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

    我们来到村支书的家里,陈先生说明了来意,王青松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可是当他听到陈先生说了归墟鱼的事情之后,他趴在堂屋门槛上吐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大手一挥,决定挖鱼塘!

    在村支书去召集人手去挖鱼塘的时候,我和张哈子他们先行回了鱼塘,我继续抱着那两本族谱翻来覆去的看。我大致算了算时间,王农友出现在彭姓族谱里,是两百多年前。

    一想到这个数字,我立刻想到了我爷爷下面埋着的那位,陈先生说过,那家伙应该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就能够确定,地下那位,他真正的身份,就是这位王农友?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彭家的族谱里给独立出来?难道说,他对彭家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才要把那一段历史给抹杀掉?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张哈子和另一边的陈先生,希望他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可是张哈子和陈先生都是摇头,说没听过。

    既然他们都没听过,那么就应该不是一位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随后,我又把彭姓族谱上的人名全部看了一遍,可是并没有看到什么能引起我注意的名字。最后我把视线集中在最后一位彭姓人的身上,是他把王农友写进了族谱里。是什么原因会使得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王农友写进族谱的?我也稍稍瞥了一眼他的名字,叫做彭景燧。并没有什么特别,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鱼塘那边传来惊呼声,原来是村民们挖出了一条渠道,鱼塘里的水正在被放走。

    为了加快速度,王青松又指挥着大家去挖第二条沟渠,这样下来,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已经挖了四条沟渠。

    放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必要一直等在这里,村支书召集了大家回村子去了。我也领着张哈子和陈先生回我家去了。

    晚上的时候,是我跟着张哈子睡,理由是张哈子非要跟着我睡,踢都踢不走。陈先生就只好去大伯家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听清楚了才知道,原来是鱼塘的水放干了。

    而他们慌张的原因是因为,在鱼塘底,有累累如山的白骨!

    第 75 章 最后一位彭家人

    我跟着张哈子来到鱼塘边上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村民,他们并不知道归墟鱼的事情,所以在看到这些白骨的时候,除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外,并没有像王青松那样,在岸边已经吐得死去活来。

    我看了一眼鱼塘,在鱼塘中央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大量的白骨,肉眼可见的人头骨,就不下二十多个。除此之外,我第一次看清楚了陈先生口中的归墟鱼长什么样子。

    当鱼塘的水放干的时候,在那些累累白骨之间还有一些鱼在翻腾跳跃,它们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死去。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鱼和我们平时见的鱼有些不太一样,它们不仅仅长得有牙齿,而且牙齿还是黑色的,嘴巴可以张的很大,初步估计,可以把一个婴儿的拳头给吃进去。

    那些鱼在鱼塘底跳来跳去,张大着嘴巴似乎在竭力的呼吸着空气中的氧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们张大着嘴巴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我的爷爷。我爷爷的嘴巴也是大张着的,他和这些鱼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憋死的。

    鱼塘的存在由来已久,我问了一圈,发现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知道这个鱼塘的最初建造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们的回答竟然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当他们出生的时候,这个鱼塘就已经存在。

    这个鱼塘是一个古老的存在!

    我和张哈子找到陈先生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默默的抽烟,看着眼前的这些白骨,一言不发。我看得出来,他有些惆怅。不仅仅是他,整个村子里的人,看上去都很惆怅。也是,一下子在鱼塘里面发现这么多具白骨,没有谁能无动于衷。

    王青松好不容易吐完了以后,跑过来问陈先生,陈先生,现在该啷个办?要不要报警?

    这一两条人命,王青松还能够压下去,但是这里最起码二十多条人命,怎么压也压不住,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报警。

    陈先生讲,报警有个卵用,这些人怎么看都死了好几十年咯。

    张哈子也讲,这一看就是死了有些年头滴人,警察也查不出来个东南西北。

    王青松急的都快哭了,那现在到底该啷个办嘛?

    陈先生没好气的讲了一句,哈能咋个办?找个地方把他们埋老。

    张哈子却讲,没必要那么麻烦,更何况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个脑壳对应哪个身体,哈不如找人把鱼塘填了,简单粗暴有效。

    一阵商量之后,王青松决定采用张哈子的意见,原因除了上面讲的那一点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那就是张哈子拿身份来压陈先生,陈先生不得不举双手赞成张哈子的建议。

    王青松跑去招呼村民开始挖土填鱼塘,张哈子则问我,最近一些年,有没有听讲村子里面丢尸体的事情发生。

    我想了想,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这种事的。我问张哈子问这个搞么子。

    张哈子讲,总要搞清楚这些人是从哪里来滴。对老,你们村有没有村志?

    我讲,那我就不晓得咯,这种东西我们一家外姓人是啷个都见不到的。

    的确,村志这种东西,都是他们王家人才有资格看的,我们一家外姓人,完全接触不到里面的东西。

    张哈子让陈先生把王青松叫来,问了同样的问题,王青松讲,村志在祠堂。

    张哈子讲,现在就去拿。等哈子,我和你一起去。

    然后我们四个人就离开了鱼塘往祠堂方向走去。

    我问张哈子,你觉得这些人会是谁?

    张哈子讲,你昨晚看过了族谱,难道你哈想不出来?

    我讲,和族谱有么子关系?

    张哈子骂道,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哈好意思讲你是个大学生?这点都想不明白?

    我没讲话,因为我晓得张哈子在骂完之后,肯定会解释给我听。

    果然,张哈子继续讲,这个村子现在叫做王家村,那么之前那些彭姓人呢?你在村子这么久,难道你都没发现,附近山上滴老屋,没有一个是彭家滴么?彭家人又不是神仙,生老病死在所难免,那他们死老之后,到哪里去了?嘿嘿,很明显就是那个鱼塘!

    我问,那是谁干的?

    张哈子讲,很明显,那个叫做王农友的家伙!

    我又问,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他会杀了他岳父?

    张哈子讲,所以现在要看哈村志,我相信上面绝对会有记载。

    到了祠堂之后,王青松原本还打算拿钥匙开门的,但是却发现大门上的锁被人劈断了,张哈子一脸严肃的讲,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滴时候,锁坏了哈可以再换一个,但是真相却只有一个。快快快,去拿村志。

    王青松只好无奈的去拿村志。

    村志被放在神龛下面,贴在神龛的背面,要不是专门去找,根本就看不到。

    张哈子拿着村志,很快的翻阅起来,很明显他是有目的的去找一个东西,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记载,他看都不看,而是专门在寻找着什么。

    张哈子看了一阵之后,哈哈大笑,讲,果然如此,你们看这一行。

    我凑上去,看见那一行上面写着:王家先祖农友公,葬于九狮拜象之地,福泽后世,千秋万代。

    张哈子讲,九狮拜象,就这是动机!

    我无比的震惊,又是九狮拜象!两百多年前,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这九狮拜象,而且那个时候,就已经为了这个九狮拜象开始争夺不断了吗?我实在想不明白的是,这九狮拜象真的有那么好?竟可以让人泯灭了人性去残杀自己的同胞?

    再说了,王农友埋在这个地方之后,真的就做到了福泽后世吗?要不是张哈子和陈先生他们,王家村几乎都要被屠村了!

    等等,如果下面埋的是王农友,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弄出一个地煞冲月来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