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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十九

    第 181 章 把我活埋

    我转身问船工伯伯,他刚刚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样意思。但是船工伯伯没回答我,而是盯着我看。他那个眼神,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我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不过我敢肯定,我一定见过那个眼神!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之后,转身就走了,我想追上去问,却被张哈子和张牧同时拉住,对我摆了摆头。我以为船工伯伯是回村子里面去,没想到他转了一个弯,又上船去了,张牧问,大伯哈不休息?

    船工伯伯叹息一声讲,有人要过河,不送不行啊。

    讲完之后,他然后竹篙一撑,船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了。最后只听见远处传来一波又一波的船橹划水的声音。

    我问张哈子,你们刚刚为什么拦住我,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张哈子讲,你刚刚不是问老,他给你讲老?船工伯伯不想讲滴事情,就算是村长来问,都没得用。

    张牧也讲,这几年张哈子没回来,有件事他可能不晓得。船工伯伯已经有三年没开口讲过话老。刚刚到船上听到他呦呵鸣金收兵,我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不过没敢打断他。我不晓得到底是我们从隧道里面沾染滴脏东西,哈是你老人家(重庆惯话,对年轻的人称老人家,略带讽刺意味)身上滴脏东西。不过我没想到滴是,船工伯伯竟然也是一个匠人,几十年头一回晓得。

    张哈子讲,你是不是跟洛大神(还是讽刺)待久老,这个都看不出来?

    张牧讲,问题是我试过,他身上没得匠人滴气息撒。

    张哈子讲,蠢!哈挫挫都看得出来,船工伯伯是个匠人。要不然,大晚上滴他到河里跑来跑去,啷个没鬼打墙?不过这个都不重要,重要滴是,为么子这三年船工伯伯都没讲过话?

    张牧讲,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讲,好像把我之前的那个问题当成耳旁风一样。我只好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各种理论。上岸之后,往前又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竟然又是一条河,只不过这条河只有三四十米宽,而且在河上面,还有一座桥。

    在月光下,我看见这桥桥面平整,两侧还有大概膝盖高的护栏,从材质上看,是那种农村常见的砖块砌成的。不过我觉得很好奇的是,这桥砌的是不是有点太整齐了,横竖斜杆几乎都是一条直线,就连砖块与砖块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条笔直的线。

    张哈子和张牧走到这里的时候,同时停下来,我也只好停下来,我问,不是讲永不修桥迈,啷个这里有一座桥?

    张哈子讲,我记到三年前这里没得桥。

    他讲话的时候,是看着张牧的。意思是询问为什么这里现在多了一座桥?

    月色下,我看见张牧也皱着眉头讲,我三个月前去重庆滴时候,这里也没得桥。

    张牧讲完之后,我看见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两个同事开始脱鞋子和袜子,然后把裤腿撩起来。我问他们搞么子,张哈子讲,跟到做就是老,屁话哪有啷个多。

    我本来很想一脚就照着正在弯腰撩裤腿的张哈子的屁股上的,但是一想到这里是张家村,我还是安分点比较好,不然很可能被群殴。在农村,群殴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的,而我对此深有体会——当初陈泥匠棺材下面的灯灭了,王家村就是逼着让我们家出人去点灯。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我也只好跟着他们脱鞋脱袜子,然后把裤腿撩起来。这个时候,我看见桥对面好像走过来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好像是个瘸子。一看到瘸子,我本能的想到冯伟业,吓得我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张牧好像是没看见一样,向前面走过去,张哈子让我跟在张牧后面,他走最后。我以为他们会上桥,没想到竟然是从桥的左侧绕到河道里面去了。我急忙问,不是有桥么,为什么还要走河里?

    张哈子在后面推我一把讲,你看看你右边滴那座桥,有本事你去走。

    我刚要偏头去看,就听到耳旁一阵风,吓得我马上把头收回来,还好躲过了张哈子的那一巴掌。然后我整个身子向右转去看,在苍白的月色下,我看见那座桥的桥墩,竟然就是一根发黄的竹竿在撑着。我从右往左数了一遍,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十八根!而那个桥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能清楚的看见,全部是用纸张糊上去的!这根本就不是一座用砖块砌成的桥,而是一座纸桥!

    这样的桥,怎么可能在桥上行人!可是,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在桥面上有一个一瘸一拐的家伙正在桥面上走路!而那个家伙似乎也看见了我,停下来,牛头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扭头的时候,身子是朝着前面的,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

    张哈子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三下,讲,继续走。

    我眨了眨眼,果然看不见桥上的那个家伙了。

    我问张哈子,那桥是不是给阴人走的?

    张哈子讲,你不是看见老迈,这个哈要问?

    我讲,你们村子比我们村子还要奇怪,不修桥给阳人走路,却给阴人修桥,奇了怪哉!

    我原本以为张牧和张哈子听到这话会反驳几句,但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出奇的安静,只是在浅浅的河水中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还好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还不冷死?

    上岸后,简单了处理一下,我们就穿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张牧走在最前面,张哈子和我跟在后面,张哈子距离我始终有半个身子的距离。这应该就是之前讲过的,肩并肩,鬼搭肩,所以晚上走夜路,两个人不能平齐。

    张牧的速度显然比之前要快很多,一路上走的很急。我小声问张哈子,是不是出么子事了?

    张哈子摇摇头讲,现在不好讲,但是,我们村子自古以来,没出现过桥,也没出现过阴人。

    我讲,你们都是匠人,就算是有阴人,也躲得远远的了。

    张哈子摇了摇头,讲,匠人不是你想象中滴啷个厉害,我们也……

    张哈子话还没讲完,就听到张牧大声叫了一句,张哈子,可能真滴出事老,你听!

    我和张哈子竖起耳朵听,我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吹唢喇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听过,陈泥匠去世的时候我听过,王青松去世的时候我听过,这是给死人吹的哀乐!

    我听见张哈子骂了一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那是老宅方向。

    骂完之后,张哈子拔腿就跑,我和张牧急忙跟上去。

    怕了大概几分钟之后,看到一个高大的院落,和我们村子里面的格局一样,就是要外墙要高上许多。院门大开着,院子里面燃着一堆篝火,周围围了一群村民,在堂屋里面,摆着灵位,灵位后面就是一口棺材,这口棺材和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因为,它的整个颜色,竟然是朱红色的!

    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跟着张哈子挤进人群,人们看到是张哈子回来,一个个都纷纷让开。这是张家的老宅,现在吹吹打打的,用屁股都想得到,肯定是张哈子的亲人。我现在担心的是,会不会是张哈子的爷爷死了,如果是他爷爷死了,那一切秘密岂不是都要随着这口朱红色的棺材埋进土里面去?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但是张哈子看了灵位一眼之后,竟然惊诧的看了一眼,然后举起灵位往地下一摔,冲着这群看热闹的村民讲,你们搞么子名堂?

    张哈子的猖狂我是见过的,但是把人的灵位扔在地上这种事,是不是也有点太——我想着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下的灵位,我当时就大脑短路了。灵位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洛小阳之灵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人群中响起一声十分苍老的声音,把这个外来人给我活埋老!

    第 182 章 孤立无援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老者,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堂屋的左侧,身后站着一些中年人,穿着打扮都是典型的庄稼汉子,但是他们个个手里都拿着篾刀,头上还戴着竹丝编制成的帽子。

    这位老者话刚说完,人群中就有人钻出来将我和张哈子张牧给团团围住,篝火旁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识趣的后退一步,但是却对着那位老者恭谦的喊一声村长。围着我的那些人,看他们的年纪和张哈子差不多,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看着我就好像是看着一头洪水猛兽一样。

    我心想我这是第一次来你们张家村,以前也没得罪过姓张的人,反而是你们张家村的张哈子,有事没事就骂我是个哈挫挫,凭什么我一来你们就要把我给活埋了?

    还有这个灵位,上面写名字的字体为什么会那么熟悉,我记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我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灵位上写我名字的事情,我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在王青松死后,在王青松的家里,当时有三块灵位,王青松一块,我大伯一块,还有一块就是我的。我记得那上面的字体就和现在的一模一样!难道说,这块灵位就是以前的那一块?

    我记得当时看完了那两块灵位之后,因为外面王青松棺材的事情,就暂时没有去理会灵位了,一直到后来送张哈子回重庆,都没来得及问陈先生是不是那我和我大伯的灵位给处理掉。难不成,现在地上躺着的那一块就是我老家的那一块?可是,它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自己走过来的?

    可是,如果它是自己走过来的,那陈先生之前说请仙登位已经给破了不就相互矛盾了吗?如果不是,那么这块灵位就是新做出来的,可是,会有两个人的字体是完全一样的吗?而且,其中一位王明宣还是死了好久的阴人了,他的笔迹没人见过,谁又能模仿的出来?

    想到这里,我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这位王明宣还没有死!?想到这里,我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尼玛是不是也太扯淡了?

    我看着地上灵位上的那五个字,我是第一次如此害怕见到自己的名字。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学校排名风云榜上,我是那么那么的希望能够看到自己的名字,而且我也一直保持在前几名,可是到了现在,我对洛小阳三个字,竟然有了这样一种深深的恐惧。我觉得我现在看见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鬼,仿佛只要我一眨眼,它就会朝我扑过来咬我!

    我吓得后退一步,那些围着我的人也跟着后退一步,始终把我放在包围圈的正中央位置。我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竹筒和篾刀,左手拿竹,右手拿刀,左手低右手高,篾刀刀刃抵在竹筒的最上方。竹筒是青竹,篾刀是大型篾刀,他们摆的这个姿势是典型的「势如破竹」式。

    这个手势张哈子给我说过,不过当时他教我的意图有些不正当——他当时给我说的是,如果看上了某个女孩子,在表白之前,摆出这样一个手势,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如果是要约上床的话,也有一定的成功率。我估计张哈子以前约炮的时候,就经常用这个姿势。

    对了,张哈子现在在我身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我转头问张哈子,这是啷个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活埋我?

    没想到张哈子竟然是摇摇头,然后转身,背对着我,径直的走出了包围圈,张牧紧随其后!

    在他转身的时候,踢了一脚地上的灵位,让名字朝下。我还听见他轻声的说了句,不要挣扎。

    我去你妈的张哈子,这关乎老子的身家性命,你他妈让我不要挣扎?你来让我捅两刀,我教你不要挣扎,你愿意吗?

    我冲着张哈子吼道,我看见他的身影明显的顿了顿,但是立刻又往前走去,走到了堂屋的另一侧,站定不动。张牧则是走到村长的面前,弯腰对他喊了一声爷爷。

    村长竟然是张哈子的爷爷!

    这么说来,就是张哈子的爷爷要活埋我了?难道张哈子和张牧把我弄来张家村,就是为了活埋我?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回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刚刚要上路了,我却在我们宿舍的楼顶看到了一个摇着蒲扇的纸人,其实那个纸人是不想害我,而是想要阻止我来张家村?但是它又知道,一来它当面告诉我,我很可能不相信;二来我一直和张哈子在一起,它也没有机会告诉我。所以它才会选择用七上八下的手法将我和张哈子同时留在宿舍楼里?

    不对,它应该不是为了把我和张哈子同时留在宿舍楼里,而是为了把张哈子留在宿舍楼里!因为张哈子跑的比我快!但是张哈子没有进去,而是等着我到了,要我和他一起进去。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纸人要用七上八下,所以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纸人铜钱,来了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脱身。

    我想,张哈子这么做,肯定是将计就计,为了让我更加相信留在宿舍楼很危险,更加坚定让我来万州的决心。

    当时张哈子不久也说了吗?那位纸人是为高手,没有身体也能够施展那么厉害的匠术,我想,那位纸人很可能就是我的纸人舅公,它一直躲在暗处保护我。所以在过隧道的时候,又用了一招隧道棺材来拦住阻止我去万州,可惜的是,又被张哈子给破了。

    我当时一直有一个疑问,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就是隧道棺材,在隧道里面的人是看不到棺材的,但是在隧道里面的魂又是不能施展匠术的,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必杀的局,一定能够阻止我们回万州!可是纸人万万没想到,张哈子竟然在魂魄状态下也能施展匠术,破了它的必杀局。

    我想这么多,几乎都是一瞬间完成的事情,可是,张哈子要活埋我的动机是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他这么煞费苦心来经营这一场戏把我骗到万州来呢?我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一个镇魂铃和我这一副招阴的身体了。但是,张哈子如果想要得到这两样,在重庆分分钟把我杀死不就完了么?以他的手法绝对神不知鬼不觉,警察来了也找不到真凶。为什么要不辞千辛万苦的把我带到张家村来呢?

    我看了一眼张哈子,我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内疚的表情,甚至是,还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难道,我的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么?

    张哈子似乎是发觉我在看着他了,他不耐烦的对那些围着我的人摆摆手,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们能不能快点,马上都要子时老!误老时辰,老子拿篾刀一个个爆你们滴菊花!

    张哈子这话一讲,我心底最后那一丝丝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准备受死。

    我看见那些年轻人几乎同时右手手腕用力,狠狠的往下一压,左手手中的竹筒立刻被一分为二,这边是「势如破竹」的来意。那些人几乎毫无停顿的讲其中得一半竹节扔掉,剩下的半截用篾刀去皮,这是扎匠中的削青蔑——呵呵,为什么我到现在,脑海里还是扎匠的手法?

    洛小阳啊洛小阳,难怪张哈子一直讲你蠢,原来你是真的蠢啊,一直被别人耍,竟然还不自知,到现在还在想他教的那些扎匠知识,活该被人活埋!

    我自嘲的低吟一声,没想到我没死在那些阴人手里,倒死在了一群阳人手里。要是被我爷爷晓得了,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正想着,我脖子上的镇魂铃,毫无先兆的跳了跳。

    第 183 章 公鸡流泪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是我看见那些围着我的人很明显的往后退了一步,原先的包围圈竟然往外扩大了一圈,我就知道,我脖子上的镇魂铃应该是真的跳了一下。

    爷爷显灵了?

    我就知道我爷爷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可是,陈先生不是说我爷爷把他自己的魂魄封在他自己的身体里面了吗?为什么现在镇魂铃还能跳动?难道是爷爷以前在这个镇魂铃里留下了什么厉害的匠术,只要我一遇到危险,镇魂铃就会跳出来帮助我横扫千军?——电影里面不都是那么演的么?所以,这个镇魂铃,其实就是我的金手指?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张哈子的爷爷冷哼了一声,讲,洛朝廷这个王八蛋,死老都哈不安分!听好老,生门站定兑位,伤、杜、景、惊四门,分别站定芮,柱,心,禽四星之位,休、开、死三门,守住天、门、地三盘,速速归位!

    张老爷子喊了这一声之后,围着我的那些人,快速的绕着我打起转来。他们虽然人多,但是在转动起来的时候却是没有丝毫的混乱,脚下的步子走的井然有序。有的人走几步会停下,剩下的人再走几步,然后停下让其他的人再走,就好像是机械一样,看起来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却又感觉到有头有序。而且配合着他们步伐的,是一个个熟练的手势,有的我从张哈子那里见过,有的从来没见过。

    这些人站定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要变得凝固了一些,在呼吸的时候,很明显的有一种凝滞感,就好像空气稀薄,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够吸满足够的氧气似的。那是一种无形的威压,这种东西说不清楚,但是却能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我试着动了一下,发现我的身子已经完全不能动弹,这下好了,就算是想要反抗都没机会了。

    张哈子曾经对我说过,匠术主要是针对阴人的,对阳人其实作用不大,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却能感受到这般巨大的压力呢?哦,对了,又是张哈子在骗我。为什么我到了现在还记得他以前说过的话?我应该把他当做仇人才对啊!

    我甩开张哈子,回到现在的包围圈内,张老爷子刚刚说的那一大堆,我唯一听懂的,就是他说的八门。我了解八门,还是从日本动一部介绍忍者的漫里面知道的,现在回想起来,作为一个中国人,连老祖宗的东西都要从国外才知道,也算是忘祖忘到根了。

    我想,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前老祖宗的东西,这不是迷信,而是传承!——只是,我还有机会活下去么?这里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都能把我屎尿打出来,更何况一次性还有几十个人围着我。

    包围圈的中终于停下来,应该是站位完成了,然后他们讲手中的青蔑相互之间连接成线。前后围了我八层,线条一共有八条。

    最里面一层的那些人率先上来,动作熟练的讲我的双腿用篾条给我困住,系上篾条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他们用的手法竟然是「绕三匝」。这个绕三匝是以前张哈子无意间教过我的,那个时候都还是在村子里,我带着张哈子看我们村子的风水,张哈子在路边摘了一根芦苇,边走边教我这个手法。我当时学了好几遍,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在张哈子的眼里,成了哈挫挫。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

    绕三匝的手法很复杂,前前后后一共要打三道结,每一道结都是在上一道结的下方,而最后一道结,却又钻进了最开始的那道结里面,这样彼此相互缠绕,俗称绕三匝。三,代表多的意思,意思就是这个打结手法结中有结,如果没有正确的解结手法,根本就解不开。可是,张哈子只教会了我怎么打结,并没有教我怎么解开。而且在之前就说过了,青蔑的韧性是竹子中最好的,想要挣脱,几乎不可能!

    双腿被绑住之后,第二层的包围圈很快围上来,绑住我的膝盖,然后第三条篾条绑住我的大腿,最后是腰、背、胸,还剩下的两条,也是最长的两条,他们将我放倒在地上后,用篾条从我的脚掌到头顶横着绑了一条,竖着绑了一条,两条篾条在头顶和脚掌的位置垂直交叉。每一条的打结手法都是绕三匝。

    看到这个捆绑的方式,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浸猪笼!这是古代的一个刑罚,我因为看了很多历史书,所以记得这一段——电视剧里面的弄一个猪笼把人给装起来扔河里,纯属扯淡。真正的浸猪笼,就是把人捆成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是一个粽子,然后扔进河里去,让他自生自灭。

    我倒在地上,我张开嘴大叫救命,说他们这么做是犯法的,但是我只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冷漠的表情,好像他们要活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尸体一样。随着我的呼叫,我能够感受到我脖子上镇魂铃的轻微颤抖,还有阵阵低吟。我在心里念叨,爷爷,你要是真的在里面,你就快出来救我啊!还有纸人舅公,如果你一直在保护我,现在就该你现身了,再不出来,我就真的死定了。

    可是镇魂铃除了会发出低吟以外,什么异象都没有出现。我彻底的死心了。

    这个时候,我听见张老爷子一声大喝,入殓!

    之前的那些人顿时氛围两拨,一拨人跑进堂屋里面,把那口朱红色的棺材盖子给抬起来;剩下的那一拨人便讲我抬起来,朝着棺材走去。

    我是被扔进棺材里面的,进了棺材之后我就闻到一股令人恶心想吐的腥臭味,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口棺材之所以会呈朱红色,原来是外面刷了一层血!把这么大一口棺材刷成朱红色,那得要多少动物的血?

    我以为我进了棺材之后,张牧和张哈子两人中间的一个就会走过来把我脖子上的镇魂铃给带走,可是我又错了,他们谁都没有出现,甚至是连「瞻仰遗容」这一步都给省略了,而是直接的把棺材盖子给我扣下来,整个棺材里面一片漆黑,外面这是想起了热闹的敲锣打鼓唢呐的哀乐声,可是,我没有听见一个人在哭。

    入棺之后,我感受到镇魂铃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而且好像还跳了好几下,但是都被青蔑给捆住了,没能跳出来。

    突然外面的哀乐停下然后砰的一锤子,我听到棺材上面传来砰砰的声音,竟然是他们在钉子孙钉了!我听了下,两边各七颗,头顶脚端各一颗。两边中间的那颗留后钉,果然如张哈子说的那样,只是轻轻的敲一锤子就算是了事了。

    但是这个时候,我听见张哈子讲,锤子给我。然后我听见棺材右侧中央被狠狠地锤了一锤子。我想,这么大的力气,中间的那颗楼留后钉肯定被钉的死死的了。随后左侧的那颗留后钉,也被张哈子一锤子锤了进去。张哈子这是把事情做绝,绝对不留下一丝后路吗?

    我不明白的是,难道他们张家不是想要得到我身上的镇魂铃?就算是想要得到我的这具身体,也不应该装进棺材里面啊,万一腐烂了怎么办,不就是不能用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又听到张老爷子的一句话,准备起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就安静下来,我甚至能听见还有小孩子叫妈妈的声音,不过这个声音很快就被制止了。随后,我听见有人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好像是在说,公鸡没叫,不能起棺。然后听到了张老爷子讲,换一只会叫滴公鸡来。

    随后我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讲,没得老,这是最后一只,其它滴都死老!

    而后我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起,妈妈,妈妈,快看,公鸡眼睛在流红颜色的泪!

    我纳闷儿了,红颜色的泪?但随即明白,那是血!

    第 184 章 血棺入土

    只要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鸡,除非是发了鸡瘟,要不然怎么可能公鸡全部死掉?而且再说了,就算是发了鸡瘟,也不可能仅仅只是死掉公鸡。为啥那个中年人会说公鸡全部死掉了呢?

    更奇怪的是,那个小孩子说的话,他说公鸡的眼睛流红色的眼泪,那也就是说公鸡的眼睛在流血!

    我听见张老爷子低声问,公鸡都是么子时候死滴?

    立刻就有一个声音回应他,讲,就刚刚,我看到它们一个接到一个倒下去,有些声都没做就死老,哈有些喊老几声,翅膀刚刚打开想跑,也死老。就剩我抱滴这只老。

    听到这里,我心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想我纸人舅公的手笔,当初为了抓我,他可是动用了上百只的黑猫。而且我想,要让全村子的公鸡都死掉,这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办得到的事情,只有我纸人舅公和他手底下的那群黑猫才能办得到。想到这里,我几乎都已经确定是我纸人舅公在背后一直守着我了。

    嘿,这家伙,嘴里口口声声说是我爷爷害死了奶奶,但是等到我真的有难了,还不是要出面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突然对这个从没见过真面目的舅公好感度上涨了不少。

    棺材外面呈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我听到那个中年人讲,村长,是不是这个小娃娃怨气太大,埋不得?

    这话一讲完,我就听到张老爷子讲,放屁,这个世界上哈没得我张渐不敢埋滴人!来人,起棺!

    张老爷子这话刚讲完,我就听到那只鸡惊慌失措的「郭郭」叫了起来,而且我还听到了鸡公翅膀不断扑腾的声音,好像是鸡公看到了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想要逃出这个堂屋一样。

    这个时候,人群中也响起了一阵惊呼,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嘈杂,但是我听出来了,大致意思就是那只公鸡跑了,有人去抓公鸡,虽然抓住了,但是公鸡的力气竟然比那个人还要大,把那个人拖着跑了一段路,最后那只公鸡一头撞到了院子的高墙上,当场就撞死了。

    至于那个抱着鸡公的人,有人讲他在院子里被拖了一截,身上都刮出血了,被扶下去了。

    随后,我听到张牧的声音,他讲,爷爷,时间快来不及老,要不硬抬?

    张渐老爷子讲,朱红血棺,一定要有雄鸡啼鸣才能起棺,否则非死即伤,难道我没教过你?

    张牧讲,爷爷,要是没按时下葬,后果……

    张渐老爷子讲,嘴巴莫多,我晓得哈数。(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啰嗦,我心里有数)。你去扎一只公鸡过来。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干脆闭上眼睛,这样我的听觉比平时要敏感许多。我听见棺材外面好像又划蔑的声音,应该是张牧在准备纸公鸡了。我想,等到纸公鸡扎成之后,应该就是起棺之时了。我不知道纸人舅公是不是还有本事拦得下来,但是我想,我很可能等不到他出手了。

    因为我已经开始感觉到周围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我知道,这是缺氧的表现。如果真的是纸人舅公在帮我的话,那么他的手段或许是起到作用了,但是他是不是忘记了,我和他不一样,他是一个纸人不需要呼吸,我毕竟是一个活人,我还需要呼吸。他的手段未免也拖得太久了点!

    棺材一共就这么大,四周又被封死,连最后的留后钉都被张哈子给亲手钉死,这样一来,根本就没有空气交流的可能,等到棺材里面的空气用完,我也就窒息而死了。

    我已经感觉到呼吸很费力了,求生的本能让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于是我并拢着双腿使劲儿的提着棺材盖子,虽然知道把盖子踢开的可能微乎其微,可万一踢出一条缝来,能让空气流通,这样我至少也能坚持到纸人舅公来救我了。

    可是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运动的越快,耗氧就越快,我还没踢几下,就已经觉得双腿酸痛,这是缺氧的典型表现,而且,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胸口闷,胃里面有东西在翻滚,很想吐,可是憋在胸口那里,又吐不出来,难受的要命。我想,这可能就是窒息的滋味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有鸡在叫,然后身子就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应该是棺材被抬起来了。我就好像是在坐船一样,摇啊晃啊,晃啊摇啊,整个人都好像是在云里雾里一样,只是,什么都看不见。

    期间,我听到很多声音传进来,但是已经没办法分辨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好像是戴着耳机睡着了,耳机里面的歌声还在唱,我很想伸手去关掉,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阻止这个声音在耳朵里面徘徊。

    「砰」的一声,我感觉好像地震了一般,我似乎清醒了一些,然后我听到张渐老爷子讲,子时沉陷,余生避让,张家晚生后辈上张下渐,恭请血棺入土!张家子孙(上方四周顿时应诺一声「在!」),封土!

    哗啦啦,哗啦啦,我听到无数泥土洒在棺材上的声音,我知道,我洛小阳此生,终结于此。我的纸人舅公,没能阻止得了这些所谓的匠人们活埋我。不过我早就该想到的,我的纸人舅公,毕竟还是一个纸人,他的身体都是这些扎匠们给弄出来的,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呢?呵,我果然如张哈子所说的那般,十足的一个哈挫挫!

    我想要晃动一下脖子上的镇魂铃,可是我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爷爷把这个镇魂铃交给我有什么作用,还嘱咐我一定不能取下来,要一直戴着。可是,我现在都要死了,这个铃铛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胸口,毫无反应。我想,很可能是被之前那些匠人们结的那个阵给镇住了,以至于失去了灵性。

    只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我不是跟着张哈子来张家村寻找关于太平间地下四楼那位的相关事情真相吗?为什么我刚到张家村,还没进村,船工伯伯就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难道说,是我的长辈和张家村有什么仇恨旧怨?张家村为了不让我报仇,于是先下手为强把我给活埋了?

    如果真的和张家村结怨的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我爷爷了。因为当初陈先生让我去请张哈子的时候,就让我不要透露我爷爷的真实姓名,这就说明我爷爷和他们张家肯定是有怨隙的。后来张哈子知道我爷爷的名字是洛朝廷之后,脸上的那副表情,也说明了张家对我爷爷是有恨的。

    后来解五体投地的时候,那些纸人替所有王家村的人都转了身,就只有我大伯没有转身,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张哈子故意不让它转身的?还有后面的灵位俯首,众生称臣,是不是也是张哈子暗中做的手脚?所以后面才会有我去祠堂立灵位,惹来了请仙登位,把我和大伯都陷于危险之中,幸好有陈先生,不然就可能真的被张哈子给借刀杀人了?

    这一切,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我一直以为我不蠢,没想到,我是真的蠢!

    等等,我不是大脑缺氧了么?为什么还能想到这么多东西,逻辑还能够这么清楚?胸口的沉闷,胃里的翻滚,这些感觉好像统统不见了!

    我,这是死了吗?

    就在我疑惑间,我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赶紧给老子起来,老子里里外外累死累活大半个晚上,你老人家睡到床上倒是舒服!赶快给老子爬起来!

    第 185 章 阴鸡再现

    痛!

    肩膀上疼痛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还有这说话的声音,绝对是张哈子!

    我试着睁开眼睛,光线进入我的眼睛,四周不再是一片黑暗,眼前是典型的农村屋顶,顶上房梁瓦片全部清晰可见,天什么时候亮了,我不是被活埋了吗?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是在棺材里躺着的才对啊,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就是地狱,可张哈子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试着坐起身子来,这才发现我的头好痛,就好像是熬夜熬久了,第二天早上早起的那种痛。我的手撑着身子,入手处是软绵绵的一团,我低头一看,我竟然是坐在一张床上,屁股下面,垫着的,不是平常的凉席或者褥子,而是稻草!

    我侧过头去,就看见张哈子眯着眼睛盯着我看,脸上还带着一种浓烈的疲惫感。他看见我醒来之后,紧皱着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一些。他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喊你半天不醒,我哈以为你真滴死老。

    从他的这句话里面我知道,我还活着!

    这,这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张哈子不是叛徒吗?他不是联合了张家村的人要把我活埋吗?为什么现在还会这么关心我是死是活?难道我之前所有的推测都错了?张哈子其实并没有出卖我,他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尽管我已经确定张哈子并不是出卖我,但是我还是没好气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哈子讲,哈记得到我第一次我是啷个认得到你滴不?

    我回想了一下,讲,在火车站,你当时要给我卖黄牛票。

    张哈子一听这话,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他讲,么子喊过我给你卖黄牛票?我那是帮你赶时间好不好?再讲老,你自己讲,要不是老子捞你一把,你后面是不是差点儿黑死?——跑偏老,我滴意思是,我啷个没找其他人,就偏偏找到你老,你晓得为么子不?

    我想了想,讲,因为我长得比较帅?

    「啪!」我的另外一边肩膀又被张哈子扇了一巴掌,痛的我感觉都要脱臼了,但是我还是忍住没发飙,因为我看的清楚,他的手势是生火手势。

    张哈子讲,再给你一个提示,在磁器口滴时候,我给你讲过么子?

    我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当时张哈子对我讲,「你最近小心点儿,有个东西跟到你滴。我现在没得空帮你赶走,等有空了再讲。」

    我讲,当时你讲我身后跟了个脏东西。

    张哈子笑到起讲,对老!当时到火车站,要不是看到你年纪不大,身后倒是跟老个怨气那么重滴家伙,老子有票都不给你卖!

    我讲,所以,你们现在活埋我,其实是为了帮我把那